一场音乐会可以在掌声中结束，它与城市的关系却值得继续追问。赵桂芳原创作品暨咽音教学五十周年师生专场演唱会，把多代师生、原创曲目、历史影像和家庭记忆汇聚起来。节目单呈现的既有独唱、重唱与小合唱，也有不同代际的共同参与。这些经过长期积累的作品和关系，能否成为城市下一次文化创造的起点？

　　衡量这场音乐会的价值，应当同时考虑当晚的艺术呈现与此后的延续条件。作品是否还能找到，青年是否有机会学习，师生能否继续合作，公众能否在日常生活中接近这些音乐，都是值得关心的问题。所谓持续文化生产力，在这里可以具体理解为：一座城市能够不断组织创作、培养参与者，并使作品进入公共生活的能力。

　　让作品留下可以接续的文本

　　主持人介绍赵桂芳长期从事歌曲、戏剧、曲艺等创作，并以两组联唱集中呈现部分作品。联唱适合在有限时间内展示创作面貌，但单次展示无法承担作品积累的全部任务。一首歌曲的片段能够引起兴趣，完整歌词、曲谱和版本资料，才能让后来的演唱者继续学习、排练和使用。

　　因此，音乐会留下的第一份长期成果，应当是可以接续的作品文本。整理工作需要从现有曲目出发，核对词曲作者、作品名称、形成时间和演唱版本，说明不同资料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历史演出影像，应保留必要的背景信息。资料有了可靠的身份，作品才有条件从私人收藏进入教学、研究和再次演出。

　　这种整理本身就是对创作劳动的认真理解。一个作品在何种情境中写成，为什么选择这一题材，演唱过程中又作过哪些调整，都能帮助后来者认识它。只有把可以证实的背景与回忆中的感受区分开来，才能使艺术经历得到准确保存。档案的意义，在于让后来的人能够沿着材料继续追问和创造。

　　保存还要考虑实际使用。专业学习者需要曲谱与完整录音，普通爱好者可能需要歌词、简明导赏和适合学习的演唱版本。材料整理得清楚，使用者才知道怎样进入作品。作品保管与作品使用之间形成联系，既有创作才能逐渐转化为地方音乐生活中可以反复调用的资源。

　　让重聚形成下一次合作

　　节目单所呈现的多代师生关系，是另一种重要积累。长期学习建立的信任，使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演唱者能够围绕共同作品相聚。这种联系具备继续开展教学与合作的基础。演出之后，值得进一步思考的是，怎样给已经形成的艺术关系提供稳定的活动机会。

　　机会可以从规模适宜的日常工作开始。围绕几首代表作品开展教学交流，让青年演唱者参与完整排练，让不同代际的人共同讲述作品的学习经历，都会使重聚延伸为持续合作。这样的活动需要有清楚的任务：一次交流解决什么问题，一次排练形成什么成果，下一位学习者怎样加入。关系只有进入具体实践，才能继续生长。

　　赵桂芳兼具教师与创作者的身份，正为这种延伸提供了有价值的起点。创作形成曲目，教学使曲目拥有新的演唱者，演唱中的理解和反馈又可以帮助作品进一步打磨。把这些过程连接起来，音乐会就可能成为日常工作的一个节点，持续生产的能力也在一次次学习和修改中形成。

　　但长期能力不能完全依靠个人热情维系。资料由谁整理，排练在哪里开展，青年由谁指导，活动以什么节奏持续，都需要具体承担者。学校、文化馆、剧场及相关艺术机构，可以根据各自条件参与其中。合作应当从已有资源和实际任务出发，使教师的经验有机会分享，使新人的成长获得可以依靠的支持。

　　让公共参与成为日常条件

　　音乐会现场特意安排了家长参与交流，节目中也有多种集体演唱形式。这些细节提示，地方音乐生活拥有比专业演出更广泛的参与基础。家庭成员、普通爱好者和青年学生，都可能成为作品的学习者与传唱者。城市要保存音乐会带来的文化活力，就需要为这些不同人群设计适宜的参与方式。

　　例如，社区活动可以选取篇幅和难度适宜的曲目，学校可以围绕一首作品组织聆听、背景理解与演唱实践，剧场则可以在专场之外安排作品导赏。每一种活动都应当尊重音乐自身的学习规律，使参与者有时间熟悉作品、提出问题并逐步改善表达。参与由浅入深，公众与地方音乐的联系才可能稳定下来。

　　在这样的过程中，专业水准与公众参与可以相互支持。专业演唱提供可供聆听和学习的示范，普通参与者的经验则提醒创作者关注真实生活。让不同水平的人找到适合自己的参与方式，有助于形成更丰富的音乐生活。文化积累因此不仅表现为留下多少作品，也表现为有多少人愿意继续接近、理解和使用这些作品。

　　相应地，对音乐会后续价值的观察，也应当延长时间。一次演出之后，是否有曲目得到完整整理，是否有青年完成新的演唱，是否有教学活动持续开展，是否有人愿意再次参与，比笼统宣称形成文化品牌更能说明问题。这样的观察能够帮助组织者发现真正有效的工作，把有限力量用于作品和人的成长。

　　这里需要保持清楚的判断：节目所汇聚的作品、师生与社会关系，已经提供了继续建设的基础；长期文化生产能力，则要在此后的具体工作中逐步形成。把潜在条件转化为日常实践，是音乐会之后值得承担的任务。对其价值的肯定，也应当落实为耐心的整理、稳定的合作与持续的公共开放。

　　五十年的艺术积累，使这场师生演唱会具有了厚实的来处。它面向未来的意义，还取决于城市怎样珍惜和接续这些积累。当一首作品被青年重新学习，一段教学经验被后来者理解，一次师生重聚促成新的合作，音乐会便在日常生活中获得了延长。留给城市的文化力量，也由此成为能够不断发生的创造。（供稿 褚雨露 华东野战军总部旧址暨新四军军部旧址纪念馆-临沂大学国家革命文物协同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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