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张调。在工地上，大伙都这么叫我，叫了三十余年，至于本名张军亮，平日里反倒很少有人称呼了。和老友们聚在一起唠嗑，他们调侃我这辈子就调度了两样东西：让高铁在地上跑，让巨轮从海里来。细细想来，我只调度了一样事物——时间。与时间赛跑，每一天把人员、物料、设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在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漫长的建设时光里，留下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参建鲁南高铁时，那时我真切地感受到：调度不只是安排工序，更是调动人心、调动干劲。这里是全线地质最复杂的标段，我们面前是连绵的丘陵和数条需要跨越的河流。图纸上的“特大桥277号墩”位置，正好位于一个45度角的山坡上。

　　“张调，这地势机械上不去啊。”年轻的施工队长小刘眉头紧锁。我带着技术员在山坡上走了三趟，鞋里灌满了泥土，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比塔吊还高。“机械上不去，就用人。”我咬着牙，“搭栈道，用最原始的方法，把材料一点一点背上去。”于是，2018年那个多雨的秋天，沂蒙山区出现了一道奇观：上百名工人排成长龙，用肩扛、用手抬，将钢筋、模板、混凝土沿着临时搭起的栈道，一寸一寸运上山坡。年过半百的我，走在队伍最前面。

　　浇筑承台那天，我在现场守了整整28小时。山区的夜冷得并不刺骨，但总是让人不住地打哆嗦。我裹着军大衣，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混凝土泵车和模板间来回移动。“张调，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小刘劝道。我摇头：“这是鲁南高铁的第一个路墩，我得看着它‘出生’。”后来，沂蒙老区正式进入高铁时代，当列车以350公里的时速平稳驶过这段桥梁时，恐怕没几个乘客会相信，这座桥的第一个墩子，是一群人用肩膀扛出来的。

　　2009年冬天，中交一航局二公司青岛港董家口港40万吨级矿石码头建设进入冲刺阶段。一艘已经装载完毕的巨轮早已停在锚地，停泊费与日俱增。而我们的工期，已经被大雪拖延了整整一周。

　　“张调，天气预报说后天还有大雪，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望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钢结构和还没完成焊接的轨道梁，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飘散。工人们脸上写满了归心似箭，谁不想回家过年呢？

　　晚上，工地会议室召开了紧急会议。“我知道，大家都想回家，我也一样。”项目负责人看着满屋子熟悉的面孔，声音沉了沉，“但那艘船等不起，码头工期也拖不起，我们得努一把力，冲刺一下，早日建成，早日回家！”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一声声应和接连响起，大伙儿撸起袖子，连夜赶制施工方案。“三班倒改两班倒，每班12小时。”我立下军令状，“所有现场管理人员，包括我，都要跟班作业，绝不搞特殊！”

　　腊月二十七，大雪如期而至。对讲机里的捷报此起彼伏：“张调，3号吊车轨道焊接完成！”“防风锚链安装到位！”“供电系统调试通过！”腊月二十九凌晨三点，最后一台大型装卸设备调试完成。当试运行的绿灯亮起时，喧闹的码头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拍打桩基的声音。我拿起对讲机，一字一顿地宣布：“全部完工。”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大伙儿的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欣慰笑容。

　　三十余年来，我调度过无数道工序、无数支人员、无数台机械，也见证过无数一航人翻山越岭、战风斗浪，把一个个天堑化作通途。如今，我又站在国联项目的第一线，看着热火朝天的建设现场，我依旧能中气十足地喊出那句话：“各就各位，开始施工！”（供稿 张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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