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宏网北京10月23日电（记者 韩鹏飞）一台脑机接口设备要进医院，排在芯片之前的还有三件事。数据在谁手里、谁来批准上临床、费用从哪一笔钱里出，这三件事，一件也不在实验室里。

　　近日，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的发布会上提到，脑机接口领域相关验证场景，将围绕脑机诊断、治疗、辅助、消费等环节，建设脑机接口数据平台、中试平台、场景应用中心等服务底座，为相关企业开展产品验证、拓展市场空间提供支撑。这里面，管技术的是中试平台；另外两个管的是另一件事——要素怎么进来、怎么使用、怎么退出。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场景把要素摆到了台面上，技术只是其中一项，数据、资本、人才、准入条件，每一项都到位，场景才运转得起来。这批项目要试的，除了技术路线，还有要素进入市场的方式。

　　设备进医院之前

　　四川牵头的脑机接口全生态验证场景，构建数十个细分场景，开放严肃医疗、社区家庭、商业消费三类应用接口。三类接口，对应三套规则：进医院要过临床和器械的门，进家庭要过数据和隐私的门，进消费市场要过价格和支付的门。

　　三类接口的门槛不一样。严肃医疗那一类，标准严、周期长，器械要按风险等级走相应的审评程序；社区家庭那一类，看重的是长期佩戴的稳定性、日常维护的便利，还有出了故障谁上门；商业消费那一类，落点在体验和价格，技术指标可以让位于好用。同一个技术，进三个门，要备三套材料，这也是场景要“全生态”验证的原因——三个环节都跑通，产业化才接得上。

　　先说数据。脑机接口要读懂信号，得靠大量临床数据训练算法。这些数据散在医院的信息系统里，涉及患者、医院和公共卫生管理，谁能用、用来做什么、用完怎么处置，过去没有统一说法。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信息中心相关专家有个判断：产权清晰是要素流通的先决条件。对脑机接口这类场景来说，道理相通——数据流通起来，算法才成长得起来。

　　数据“可用不可见”这类办法，近年来在各地已有实践。再往前走一步，要回答的事更具体：谁来给数据定价，按什么标准定，收益怎么分。国家发展改革委经济体制与管理研究所相关专家在分析试点做法时，把要素入市的流程落在四个环节上——权属界定、市场交易、价格形成、收益实现。四个环节走完，要素才算从“能够进入市场”走到“由市场有效配置”。这句话放到脑机接口上，就是数据先出了院门，才谈得上按什么价成交。

　　再说准入。新技术进医院，器械要注册，临床要备案，适应症要界定。审评标准需要为融合了算法、硬件和服务的产品留出对应的条目。有了这一栏，这类产品才有明确的审评路径。

　　还有支付。康复辅具的应用场景更明显。民政部申报的智能康复辅具产业化建设场景，向社会开放“一刻钟养老服务圈”和智能康复辅助器具城市会客厅。辅具进家庭，技术已经就位，接下来要回答的是谁租、租多久、坏了谁修、费用由谁承担。一套租赁和支付的安排立起来，辅具才能真正进到家里。

　　储能的门槛在另一个方向。新型储能要并网，要参与电力市场，要按调峰调频的服务结算。并网标准、市场准入、结算规则分属不同环节，三个环节齐备，电站的容量才能实实在在并上网。这三个环节各有各的审批口，一个储能电站从立项到并网，需要在几个部门之间依次办理。

　　设备过关靠技术，进门靠规则。技术问题由企业自己解决，规则问题要由制度和多方一起解决。技术可以反复试，规则要一次一次谈——参与的人多，需要的时间也长；但谈成一次，后面同类产品就有例可循。

　　要素跟着场景走

　　规则怎么改，试点地区已经摸出了一些路子。2025年9月，国务院批复在北京、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河南、湖南、广东、重庆、四川10个省（直辖市）的部分地区开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一年多来，这些地方的做法，恰好对应场景需要的几处。

　　试点的做法，专家归纳为：要素流动的最大障碍，来自跨区域、跨部门、跨领域的制度壁垒；破壁的办法，是资源共用、资格互认、规则衔接、信息共享，把要素流动的制度成本降下来。沿着这个思路，几个要素领域各有各的解法。

　　确权的口子，先要划清。厦门对海域使用权实行立体分层设权，把一片海域按空间层次分开确权，同一片海域可以分层使用。这个办法改变了过去“一层海对应一个使用权人”的做法。要素要进市场，第一道关口都是权属——归谁所有、谁支配、收益怎么分。这几项答得清楚，要素进市场才有依据。

　　数据的口子，靠制度开。杭州用地方立法、公共数据开放、授权运营、定价指导等方式连成一串，把数据从“能不能用”推到“按什么价用”。郑州对公共数据实行“负面清单”管理，清单之外全面供给，把过去的“逐案审批、正面许可”改成“非禁即入、负面约束”。广州指导出台城市级公共数据运营服务费收费标准，让授权运营有了可结算的价格依据。三个地方，一个给数据定价找依据，一个给数据供给划边界，一个把价格摆上台面，方向不同，指向的都是让公共数据真正用得起来。

　　技术的口子，靠机制开。苏州试行科技成果“先使用后付费”，企业先把成果拿去试，试成了再按约定付费，把前期投入的时点挪到后面。深圳在招标文件里单列“科技篇”技术标书，为新技术设专门的评标通道，让新技术进得了标。一个把风险往后移，一个把门往前开。

　　资本的口子，靠信用和兜底开。泉州把分散在多个部门的政务数据打通，支撑电子证照在金融领域应用，企业办贷实现“0证明”。温州推出科技成果转化费用损失保险，为科技成果转化投入添一份保障。

　　人才的口子，靠通道开。南京在集成电路产业创新“双向破壁”的人才流动机制，一头打通高校院所与企业之间的人员往来，一头用产业平台“实战育人”，为这一行补充人才。杭州组建技术经理人、成果转化员、创新协作员三支队伍，专门干一件事：把实验室的语言翻译成生产线的语言。技术供需之间需要这样一层翻译。

　　这几处指向同一件事：让要素顺畅地进入市场。专家把场景的位置讲得更明白：应用场景是连接技术供给、产业需求和要素配置的重要载体，依托场景牵引，推动先进生产要素按需聚集，在应用中验证迭代、在市场中转化落地。

　　这句话点出了场景的另一层身份。场景不只是技术的用武之地，也是要素的集散地——数据在这里被调用，资本在这里被验证，人才在这里被锻炼。要素愿意来，是因为这里有真实的需求和明确的结果；场景能立住，是因为要素在这里配得齐。两者互为条件。

　　从一地创新到全国复用

　　一个场景做成，价值不止于项目本身。国家信息中心的专家认为，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的成效，最终要落到场景上检验，并举合肥为例：以科技创新场景资源开放为抓手，化解科技成果转化供需信息不对称、价值发现不充分、应用验证渠道不通畅等问题，引导先进要素向新质生产力配置。

　　专家还讲了一层方法论：试点是改革的重要方法，是“摸着石头过河”与顶层设计的有机结合，待验证成熟后再大规模推广。这也说明，场景之所以被选来承担这项改革，在于规模可控、边界清楚、成败看得见，适合先行先试。谈到下一阶段时，把落点放在“一地创新、全国复用”上。八个字，正是场景从项目变成制度的那一步。

　　复用的形态不止一种。湖南湘潭与中部3省8个知识产权保护中心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实现资源共用、结果共认、活动共办、信息共享；广东珠海为解决海洋经济发展制度保障不足、标准体系缺失的问题，创新“标准海”“拿海即开工”等审批模式，制定低空经济、陆海接力养殖等系列标准规范。这些做法的共同点，是把原本各管一段的环节并成一条链：认定结果互认，审批一次办成，标准统一发布。别处肯用一套做法，靠的正是这个——口径对得上，边界说得清，别处照着办才落得下去。

　　制度供给这一头，经济体制与管理研究所的专家把试点地区的做法概括为标准规则、政策支持、激励约束三个层面。专家分析，改革探索越深入，对制度规则的完整性、协同性和适应性要求越高。三层当中，标准规则的分量更重——标准一旦立起来，管的是一个行业的长期秩序；场景能给标准提供的，正是那种只在真实使用中才会显露的细节。

　　从这批项目的推进看，三层要落地，有三件事需要一并做好。

　　一是容错。专家提到的深圳做法很典型：健全激励容错保障体系，建立正向激励机制，细化创新容错免责清单与适用情形，明确容错边界，减少基层改革探索的后顾之忧。这一条立起来，基层探索才有依据。

　　二是评估。一些地区探索要素配置“前评估＋后评价”，把要素配置决策和后续使用效果结合起来。场景验证出的数据好不好用、结论站不站得住，要有说得清的办法，经验才立得住。

　　三是出口。有进有出，验证成熟的做法及时固化，不再具备条件的项目有序退出。

　　三件事串起来，场景就有了一个看得见的抓手：节点。项目有进度，进度有节点，节点上就需要回答这些事。

　　场景开放，改到最后改的是准入。一个新东西要进市场，先要有一个允许它进的门；准入的门开多宽、开给谁、开多久，决定了场景能带出多少实实在在的成果。这也是为什么，136项项目的任务里，验证、开放、示范三项并排——开放与验证并重，场景才能给出市场需要的答案。

　　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讲了多年，真正落地的地方不在概念，而在每一条规则背后都连着具体的人和事。场景把这件事摆到明处：一台设备要进医院，就得有人回答数据归谁、谁来批、钱谁出。回答了，路子就通畅了。

　　让要素在流动中增值、在配置中增效。在部门、地方和企业的共同推动下，回答得多了，规则就有了雏形；规则立住了，下一批项目就走得更稳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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