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三季度我国宏观经济数据陆续公布,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107.11万亿元,同比增长4.6%;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4.5%,环比增长1.2%,经济运行总体处在合理区间。
供给之“新”:新动能挑起工业增长大梁。三季度供给端向“新”而行的特征鲜明。三季度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9%,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保持较快增长,增加值分别同比增长9.8%和12.9%。前三季度,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和规模以上数字产品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同比增长10.2%、14.3%和13.6%;3D打印设备、锂离子电池、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同比增长62.5%、39.5%、29.1%,工业新动能对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的贡献率超过五成。
效益数据更具说服力。1—8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5.7%,其中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同比增长54.7%、增速高于全部规模以上工业39.0个百分点。新供给的竞争力不仅体现在“生产了多少”,更体现在“利润落在了哪里”。
需求之“新”:新供给打开新市场空间。新供给正从消费、投资、外需三个方向打开市场空间。从消费看,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6%,其中商品零售额增长1.0%,服务零售额增长5.0%、快于商品零售4个百分点,线上线下融合的新型零售业态保持较快增长。从投资看,前三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7.2%,但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9%,其中信息服务业、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投资分别增长20.2%、7.6%。从外需看,货物贸易进出口39.94万亿元、同比增长18.8%,机电产品出口占出口总额比重达64.3%,民营企业进出口占进出口总额比重为56.9%。
但也要看到,新供给创造的需求,并不都落在国内居民的最终消费上。“供强需弱”成为当前经济运行的阶段性特征。不少高端装备、数字服务属于面向企业的中间产品和生产性服务,主要用于生产经营和出口竞争;外需对应的是海外购买力,其向国内消费的传导还需经过企业利润、工资分配和消费意愿等环节。新供给拉动的究竟是国内居民消费、企业投资还是海外市场,取决于市场结构、贸易格局和分配机制。
“供强需弱”背后的“传导”压力分析。三季度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3.1%,同比回落1.5个百分点;前三季度扣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CPI同比上涨1.1%;三季度房地产业、建筑业增加值分别下降0.4%、4.4%。9月制造业PMI回升至50.1%,重返扩张区间,但制造业生产指数51.7%高于新订单指数50.5%,生产扩张仍快于需求承接,说明景气回升主要由生产端带动;从业人员指数48.4%继续处于收缩区间,用工景气偏弱。
PMI重返扩张区间,反映的是经济景气的边际改善;但PMI衡量的是环比方向,产能利用率和核心CPI衡量的是存量水平与供需缺口,边际改善并不等于缺口弥合。73.1%的产能利用率和1.1%的核心CPI仍指向终端需求恢复仍需时日。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时间差”只是原因之一,传导问题才是更具约束性的变量。比如,前三季度城镇新增就业1052万人,完成全年目标任务的87.7%,但行业间就业与收入分化依然存在。新产业红利更多向资本、技术和高技能劳动者集中;部分家庭仍处在资产负债表修复阶段,预防性储蓄倾向抬升。施策关键在打通分配链条和预期机制。
打通供需循环:做强供给,畅通转化。供给创造需求不会自发实现。当前既要持续做强新供给,更要把已形成的供给能力转化为居民可支付、可感知、可持续的需求。
第一,做强新供给,夯实需求创造的源头。要持续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壮大先进制造、数字经济、绿色低碳等新动能,兼顾头部企业创新突破与中小企业数字化普惠转型,以更多高质量产品和服务为需求升级开辟空间。没有新供给的“进”,新需求就缺少载体。
第二,把新产业利润转化为居民收入。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增长54.7%,说明新产业效益在改善,问题在于红利流向。稳定重点群体就业,健全工资合理增长机制,完善社会保障和转移支付,拓宽居民增收渠道,使新产业的高利润更多通过工资、社保和公共服务转化为大众可支配收入。
第三,把中间品供给能力转化为消费场景。信息服务业投资增长20.2%、数字产品制造业增长13.6%,其形成的能力可通过放宽服务消费准入、完善城乡流通基础设施,结合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转化为即时零售、数字文旅、智慧家居等居民可及的消费场景。
第四,把外需竞争力转化为内外需协同能力。机电产品出口占比64.3%、民营企业进出口占比56.9%,说明新供给在国际市场已有竞争力。要推动内外贸一体化,依托“同线同标同质”等制度工具,让部分外需导向的供给能力适配国内标准、渠道和消费习惯,把“能出口的好产品”变成“国内消费者买得到的好产品”。
第五,以风险处置和预期稳定缩短转换阵痛。地产链调整对就业、居民大宗消费和地方财力的压制是现实的。坚持因城施策优化房地产调控,稳妥分类化解地方债务风险,是修复居民和企业资产负债表、降低预防性储蓄的前提。预期稳住了,收入向消费的转化才有微观基础。
笔者认为,三季度数据的重要启示,应着力加强新旧动能转换阶段供需循环的打通效率,畅通从“新供给能够创造需求”到“新供给正在创造国内有效需求”之间的传导机制。精准施策,新供给的“进”才能真正转化为国内需求的“兴”。(作者:蔡晓陈,西南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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