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经国务院批复同意，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印发了《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方案》），明确了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的总体要求、主要任务及组织实施等内容。这是贯彻落实实施健康优先发展战略和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重要举措，对于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健康需求具有重要意义。记者专访了国家发展改革委社会发展司司长刘德春、国家卫生健康委规划发展与信息化司司长庄宁解读《方案》出台的背景、亮点、下一步工作考虑等，以更好推动《方案》落地实施。
记者：康复护理扩容提升被纳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十五五”时期推进实施主要有哪些考虑？
刘德春：发展康复护理服务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减轻家庭负担，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的重要举措。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要求扩大康复护理服务供给，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十五五”期间，康复护理扩容提升推进实施，主要有以下三方面考虑。
一是将康复护理扩容提升作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举措。“十五五”时期，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将不断加深，预计每年将新增超过1000万老年人，数量庞大的老年慢病患者、老年术后患者、失能失智老年人，对康复护理服务的需求呈持续快速增长态势。“十五五”时期，我们将优先从老龄化程度较高的地区和老年群体普遍需求做起，努力让更多老年人享有更加健康、更有质量的老年生活。
二是将康复护理扩容提升作为公共服务系统性补缺的有力抓手。我国共有残疾人约8500万人，失能半失能老年人约3700万人，千家万户迫切需要康复护理服务。据有关测算，我国长期照护师、养老护理员、家庭照护员有数百万人才缺口。“十五五”时期，我们将联合有关部门，针对住院患者、残疾人等不同群体康复护理实际需求，加强跨部门跨领域资源整合，支持医疗卫生机构、残疾人服务机构等加强康复护理服务能力建设，扩大优质服务供给。
三是将康复护理扩容提升作为畅通“防治康管”全链条的关键环节。近年来，国家不断加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投入，但与全人群、全方位、全生命周期健康需求相比，还有较大提升空间。我国3.87万家医院中，仅约20%的医院设置康复科，康复医院仅870家左右。康复护理已成为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中亟待补齐建强的短板弱项。“十五五”时期，我们将把康复护理作为优化投入结构的重点，支持各地通过多种方式，有效增加康复护理床位，推动医疗机构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变，畅通“防治康管”健康服务全链条。
记者：请介绍一下文件出台的有关背景。
庄宁：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扩大康复护理、安宁疗护服务供给”，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均提出“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这是党中央、国务院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加快补齐社会民生短板弱项的战略性举措。康复护理服务链条长，涵盖从急性期到恢复期乃至回归家庭社会的多个环节，其中医疗康复护理是康复护理中最前端、最基础的关键节点，直接关乎人的身体功能改善和生活质量提升，是老百姓最迫切、最现实的基本需求之一。因此，需要抓住医疗康复护理这个主体和重点，优先谋划安排和推进实施，着力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近年来，国家卫生健康委会同相关部门聚焦医疗康复护理等重点薄弱环节，进一步加强顶层设计，先后制定《关于印发加快推进康复医疗工作发展意见的通知》《老年护理服务能力提升行动方案》等指导性文件，多措并举推动我国医疗康复护理服务体系发展。截至2025年底，可提供有关康复护理服务的各级各类医疗卫生机构达2万余家。但总体来看，服务供给相对不足，公立专业康复护理机构发展不充足，康复医疗核心人力资源与主要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服务体系不够连贯，尚未很好地打通从三级医院到二级医院直至社区、居家的全流程医疗康复护理服务链条；服务水平不够高，尤其是基层康复护理服务能力薄弱；保障政策不够协同，部分康复护理服务项目价格未充分体现技术劳务价值，一些地区的支付方式不够契合康复护理特点。与此同时，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人民群众对优质康复护理服务的需求持续增长，供需矛盾日益凸显。
在此背景下，国务院批复同意实施《方案》，我们将聚焦“扩容、提质、均衡、连续”，以基层为重点统筹增加医疗康复护理资源供给，进一步提升服务能力水平，切实增强城乡居民康复护理服务可及性，着力满足全人群、全方位、全生命周期医疗康复护理服务需求。
记者：请介绍一下《方案》有哪些创新和亮点？
庄宁：《方案》在总结近年来医疗康复护理工作实践的基础上，统合以往分散各处的相关政策措施，紧贴形势任务发展需要，以扩容医疗康复护理资源供给，提升服务能力水平为切入点，研究提出一系列创新举措。
一是注重体系重构。首次明确“健全以二级医院为主体、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为网底、三级医院指导支持、其他医疗卫生机构共同参与的医疗康复护理服务网络”，并按照“强基、稳二、控三”要求，梳理和强化各级各类医疗卫生机构的功能定位，确保体系完备、衔接紧密、协同发力；同时，首次提出到2030年每千人口康复护理床位的目标值，依托现有机构“在人口较多、老龄化程度较深、康复护理服务需求较大的地市，至少设立1所公立康复医院和护理院”，切实增强城乡居民康复护理服务可及性。
二是注重人才为本。提出“办好康复大学等高校康复护理相关学科专业”“在临床医学教育中，加强对医学生康复护理相关知识和能力的培养”“支持其他专业医师经转岗培训合格后增加注册为康复医师”“‘十五五’期间原则上支持每个省份至少1个康复或护理临床重点专科建设”“医疗卫生机构在岗位设置、评优评先等方面以及核定的薪酬总量内向康复护理人员倾斜，增强职业荣誉感和吸引力”等举措，并明确到2030年每万人康复医师、康复治疗师的目标值，大力加强医疗康复护理人才队伍建设。
三是注重中西医结合。在提升医疗康复护理服务水平的过程中，提出“聚焦中医特色优势病种，制定并推广一批中医康复护理方案和技术规范”“鼓励有条件的医疗卫生机构积极运用中医药技术方法开展康复护理服务，推动康复医院更好发挥中医康复治疗室功能作用”“支持有资质的其他机构提供中医康复护理服务”“促进中医药、中华传统体育与现代康复护理技术融合”等举措，进一步发挥好中医药的独特优势。
四是注重科技赋能。提出“鼓励行业优势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医疗卫生机构建设产学研用创新联合体，加大创新成果转化力度”“围绕神经康复、运动康复、创面修复等重点领域，加快脑机接口、具身智能、仿生驱动等前沿技术布局，支持智能康复设备、植介入器械、新型生物材料等关键技术攻关”“发展‘人工智能＋康复护理’服务”等举措，依靠科技创新提升医疗康复护理技术水平。
五是注重政策协同。提出“在医疗服务价格动态调整中重点考虑历史价格偏低的治疗性康复训练等价格项目，更好体现技术劳务价值”“按程序将疗效确切、群众急需的康复护理类医疗服务项目纳入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对接受康复护理服务的长期住院患者探索实行按床日付费等支付方式”“将符合条件的康复护理创新医疗器械、药物按程序纳入优先审评审批范围”“坚持医工结合，推动康复护理装备生产与临床需求有机融合，提升康复护理相关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打好支撑保障政策的“组合拳”。
记者：《方案》提到，国家优先支持城区常住人口100万人以上的地级及以上城市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主要是基于什么考虑，后续具体如何建设？
刘德春：发展康复护理服务需要多主体协同、多环节衔接、多要素支撑，是一项系统性、长周期工程，“十五五”是打基础、促转型、建体系的重要阶段，国家发展改革委计划从人口老龄化程度和康复护理服务需求较高、具备一定资源支撑和工作基础的地方做起，因地制宜、循序渐进，优先支持在城区常住人口超过100万人的地级及以上城市推进实施，为其他地方探索经验、提供示范。
具体到工程建设上，将以城市为单元，加强资源统筹，根据不同层级医疗卫生机构的功能定位，针对性支持改善基础设施设备条件、补齐康复护理功能缺口。对于城市三级医院，主要承接急危重症、疑难复杂疾病急性治疗期后的患者，重点支持改造康复治疗、训练用房，配置相关设备，提升康复早期介入和康复技术攻关能力，牵头组建区域内紧密型康复医联体，切实发挥区域内质量控制、技术指导和人才培养培训等作用。对于城市二级医院，主要承接诊断明确、病情稳定的疾病恢复期患者，重点支持改善基础设施条件，加强数智化设备配置，提升系统性、专业化康复护理服务能力，加强与紧密型康复医联体内牵头医院合作，探索共建康复联合病房。对于城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主要承接慢性稳定期的患者，重点支持加强基本康复护理能力建设，配置适合家庭病床服务的便携式设备，拓展社区、居家康复护理等延伸功能，让群众就近就便享受到更加优质高效的康复护理服务。
在支持城市加强康复护理服务能力建设的同时，对于县域医疗卫生机构，我们将通过医疗卫生强基工程，以县域为单元，聚焦开展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的县区，根据实际需求，支持加强县级医院康复科等薄弱专科建设，拓展重点中心乡镇卫生院康复护理等服务功能，有效补齐县域康复护理服务短板。
记者：《方案》提出要建成功能完备、上下联动、中西医结合、高效可及的服务体系，请问围绕增强医疗康复护理服务连续性有哪些具体工作举措？下一步有何打算？
庄宁：以实施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为抓手，推进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结构性变革，有利于促进分级诊疗制度落实和医疗卫生资源的合理使用，为老百姓提供更加系统连续便捷的医疗康复护理服务。我们将着眼打通患者从疾病急性期康复早期介入到疾病恢复期、慢性稳定期的接续性康复护理直至回归家庭的全链条服务网络，着力增强服务连续性，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现实健康需求。
一是构建院内全流程服务模式。二级及以上医院要明确康复护理管理部门，加强以促进患者功能恢复为导向的多学科协作，推动康复护理服务融入临床诊疗全过程；有关医疗卫生机构要在重症、骨伤、神经等重点科室配备具备康复护理专业技能的医务人员，使患者在入院后的各个就医环节均能获得及时、全面、专业的康复护理服务。
二是畅通院外全链条服务通道。在制度保障上，健全康复护理对象转诊机制，完善转诊标准，畅通转诊通道。在服务延伸上，通过构建医联体内康复护理一体化服务模式，探索建立康复护理联合病房；支持有条件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发展家庭病床，鼓励在家庭医生签约服务中提供居家康复护理等服务；支持规范发展网约护理、上门服务，让老百姓就近就便获得所需的健康服务。在技术支撑上，依托区域全民健康信息平台，加强从功能评估、计划制定、康复训练到效果随访的康复护理全程数智化应用，支持连续性服务的开展。
三是强化与非医疗卫生机构的衔接协作。牵头推动各有关部门和单位强化政策协同、凝聚工作合力，支持医疗卫生机构为失能失智老年人、残疾人提供健康服务和康复护理指导，加强医疗卫生机构与养老、儿童福利、残疾人服务等机构的协作，做好医疗康复护理服务与长期护理服务的衔接，探索医疗卫生机构、社区、居家有效联动的康复护理模式，努力为人民群众提供全方位全周期的康复护理服务。
记者：《方案》印发后关键在于加强组织实施，请问后续如何更好推动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落地见效？
刘德春：国家发展改革委将会同国家卫生健康委等部门细化完善相关政策举措，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统筹“硬投资”和“软建设”两个方面，积极稳步推动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落地见效。
“硬投资”方面，加大中央投资投入力度，支持康复护理服务体系建设，扩大优质康复护理服务供给，推动资源向社区和广大家庭延伸，切实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和满意度。同时，围绕康复护理项目谋划、建设、运营、监督全周期，严格评审把关、强化闭环管理，充分论证项目建设的必要性、规模的合理性、内容的针对性、建成后的可持续性，防止盲目重复建设，避免资源闲置浪费，确保干一个、成一个。
“软建设”方面，提升政策配套保障水平，指导各地综合考虑辖区人口老龄化程度、失能人群规模、康复护理资源供给布局等因素，“一城一策”编制总体实施方案，明确目标要求，细化建设任务，加强要素和政策支撑，为工程平稳实施提供全方位保障。在此基础上，鼓励康复护理扩容提升项目建设城市在医保支付、服务价格管理、人才培养激励等方面加大改革力度，制定实施有利于康复护理扩容提升的政策举措和标准规范，软硬结合推动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做深、做实、做出成效。
